(一)重庆地区的通用方言—重庆方言
本文所谓的重庆方言,是指重庆直辖市所属38个区县的人们使用的属于北方方言下属的西南官话的方言总和。
某个地区的方言,人们也习惯称之为“话”,因此,重庆方言也叫重庆话。重庆辖区内的语言除重庆方言外,还有客家方言、湘方言、间方言等汉语方言岛,另外,还有土家语、苗语、彝语等少数民族语言。从20世纪90年代以来,由于外地人的大量涌入,也有一部分人操着普通话或其他方言交际。重庆方言是重庆全境人民包括少数民族在内的通用语言。事实上,少数民族和各方言岛的其他方言使用者也主要以重庆方言作为交际语言。重庆方言历史悠久,内容丰富,独具特色,其语音、词汇与普通话差别较大。
在汉语语言学中,对汉语方言有不同的分区方法。
一种最常见的是把汉语方言分为北方方言、吴方言、湘方言、赣方言、客家方言、闽方言、粤方言等七大方言。北方方言又分为四个次方言:华北东北方言、西北方言、西南方言、江淮方言。重庆方言就属于北方方言中的西南次方言。
另外一种影响较大的分类是分为18种,由李荣、能正辉、张振兴主编的《中国语言地图集》的汉语方言分布图及其说明标注的18种方言系属,分别是:东北官话、北京官话、黄官话、胶辽官话、中原官话、晋语、兰银官话、江淮官话、西南官话、官话(福建南平等未分区的官话方言岛)、数语、吴语、湘语、赣语、客话、语、间语、平话。
不管哪一种分类,西南官话都是一个重要的类别。西南官话的特点是古入声今读阳平,分布范围包括四川、云南、贵州三省全部汉语地区,以及助连的湖北、湖南、广西、陕西、甘肃等省区的一些市县区镇,另有江西的赣州市、信丰县两个方言点。西南官话区地跨九省区,使用人口约2.5亿,大约是全国人口的五分之一,占全部北方官话人口的三分之一左右,是北方官话里最大的一个分支。西南官话也是西南地区使用苗瑶、藏缅、侗台等语言的各族人民共同使用的公共交际语。
整个西南官话区又被分为成渝、滇西、黔北、昆贵、灌赤、鄂北、武天、芩江、黔南、湘南、桂柳、常鹤等十二片。从方言类属上看,重庆大多数地区属于西南官话的成渝片,另有少数区县可以归入灌赤片和黔北片。
重庆直辖前是四川省的一部分,因此重庆方言也属于四川方言的一个组成部分,人们在研究四川川方言时一般也包括重庆方言。
1997年重庆直辖后,重庆行政上不再隶属四川省,因此原来所称的四川方言已不能包括重庆方言,有人建议改称四川方言为巴蜀方言。与此同时,对重庆方言的研究也逐渐从四川川方言的范围中独立出来。
重庆与四川、贵州等省接壤,虽然同属西南次方言区,但重庆与相邻的这些地区的方言仍有一些区别。以重庆方言与四川方言而言,差异还是很明显的,有学者以保持古音多少为界定标准,将四川(重庆直接前)方言分为新、老两派。指出川西、川南区大都有入声,部分地区有zh组声母,是老派四川方言:川东、川北区古入声已消失,古“"知系”与“精组”洪音(z一z)合并成一类,是新派四川方言。
重庆和成都都是保留古音相对较少的新派四川川方言。不过,即使都厘于成渝片,一个成都人和一个重庆人说话,双方都能一下子感觉到语言上的差异。
重庆话与成都话
以重庆话与成都话比较,既有语音系统的差异,也有词汇上的差异。如重庆话的an和uan,成都人的发音是en和u,嘴稍扇,元音开口度不如重庆话的大,所以重庆人可以凭“看”、“万”等字的发音判断对方是不是成都人。又如,重庆话有yu这个韵母,说“足球”为jyu qiu。而成都话没有yu,说成io,所以成都人说的“足球”,重庆人听来是“脚球”。虽然成都方言和重庆方言的词汇大多相同,但也有一些差异,例如成都人说“教室里”,常说“教室吼(后)头”,重庆人则说“教室头”或“教室里头”,没有“吼头”的说法。
在语法上成都方言和重庆方言也有差异,成都人表示疑问,常带有语气词“哇":“你来了哇(u55)?”“他们都走了哇?"重庆话没有这样的语气词。又如成都话用"拿跟”表被动,重庆话广泛用“着”(读ts%u101u21),很少用“拿跟”。艾芜《南行记流浪人》:“因为踏着乱石,很容易一下子滑倒下去,拿跟背上的盐巴压着,爬不起来。"“他是矮汉子的伙计,拿跟矮汉子喊做老么。"
前一例中的"拿跟”重庆人说“着”,后一例还不能换成“着”(因为重庆话中“着”表被动,一般表示遭遇不幸或不前快的事),只能改换说法:“矮汉子喊他老幺"。
重庆话与贵州话
重庆话与贵州话同样也有不小的差异。以贵阳话与重庆话比较,语音上的差异比较大:
贵阳话中没有撮口呼,重庆话的撮口呼字在贵阳话中读为齐齿呼;
贵阳话中与不分,重庆话中的韵母贵阳话中说成韵母;
贵阳话中无儿化,重庆话有大量的儿化词;
贵阳话词语在语流中不变调,而重庆话中有大量的变调现象。
词汇方面贵阳话与重庆话也有不同,下面比较数例【注】:
(二)重庆地区的汉语方言岛
1.客家方言岛
重庆的客家方言在巴南区、涪陵区、合川川区、江津区、南川区、璧山县、垫江县等地有耍星分布,但没有形成聚居区,比较集中的是荣昌县,当地叫“广东腔”。荣昌客家方言主要分布在盘龙、大建、石田、龙集、荣隆等乡村。其声韵调与重庆方言及荣昌其他方言都有较大差异。
荣昌的客家人大部分是从梅县或者从梅县先到某地再入J川的,因此与梅县客家话口音语调相近。就迁入地而言,广东有兴宁、梅县、五华;广西有柳州;江西有赣州、瑞金等地;湖广有麻城、孝感。就客家话内部来说,由于各地方来的客家人有多有少,语言有一些差异,人口占多数的客家话是“官方版本”、“标准语言”,而人口少的则住往被同化。
客家人相互通婚,其子女从小首先教客家话,稍大再教本地通用的湖广话(即重庆方言);如果客家人与非客家人通婚,则其子女通常不会说客家话。现在,荣昌客家话逐渐被当地的湖广话所融合,就盘龙而言,虽然据统计有三万客家人,但是事实上年轻一代很多日常生活中不再说客家话,很多客家人已经只在亲重称谓上保留客家方言了,例如:阿公(祖父)、阿婆(祖母)、阿爸(父亲)、阿姆(mi55,母亲)、婆(外婆)、公(外公)、满满(老么)等。
2.湘方言岛
重庆的湘方言岛零散分布在一些离当地中心区域比较远的地方。在重庆潼南县、梁平县、大足区、开县等地还存有湘方言岛,说湘方言的一般是元末明初和明末清初来自湖南的移民后裔。
童南的湘方言岛主要分布在以潼南县东北部的龙形镇、民主、檬子和古溪的廖家长沟等地。清康熙年间有周、屈、李、廖几个大姓人家,由湖南辰州迁来落户,至今语音未能全与本地融合,仍残留原辰州地方腔调,当地人又称其为“龙形士话”或者“神州话”。有学者对龙形土话中常用语的读音、词汇、语法现象进行探讨,认为“龙形土话”是“老湖广话”的一个分支。
另外,龙形土话还保留有一些比按特殊的方言词,例如:我们一我之,你们一你之,他们一底之,这里--锅里,那里一妹里,怎样一哟之嘎,没有一猫有,那里去一摸之哥,吃一恰,讲一港,做一奏,吐一抖,玩一嗨。
大足区的湘方言岛主要集中于中敖镇的一些乡村,以玉皇沟为代表,当地人叫“会同话”。那里的年长者至今仍可以讲一口流利的会同话。这种话还保留着湘方言的一些特点,例如:把“肉”说成nou13,把“走亲戚”说成“行家”ka13,"怎样"说成"何子"。
重庆梁平县的湘方言主要分布在梁平龙门镇(龙门、拱桥、乐都、新盛等乡)。其辖区的汪家沟居住的基本上都是汪氏宗亲,其先祖来自湖南零陵,现在老年人的语言还保留着湘方言的特点,当地人叫“土门场话”。土门场话中,f与x相混。一些在普通话已变成清声母的字在土门场话中还保留着古代的浊声母,还有把舌尖音说成舌面音的。
荣昌也有“永州腔”,使用者呈零星分布状态。“永州腔”源于湖南永州一带,使用人数较少,仅在少数客籍人中使用。主要特点是有入声,声母鼻边音不分,不分平翘;韵母u与y相混。例如,“猪”说成“居”,“吃饭”说成“卡(w)饭”。
开县明末清初的移民大多数来源于湖北麻城、孝感等地,少部分来自湖南永州、新化和长沙。
说湘方言的湖南人处于人数占优势的说西南官话的湖北人及当地原住民的包围中,相互交往密切,从而引起语言的融合,说湘方言的湖南移民大多放弃了自己的语言,改说西南官话。仅少数地方还存有“新化腔”和“长沙话”方言岛现象,但这些方言只在家里沿用,不对外使用。如东里片区正坝镇、紫水乡的廖、刘姓居民在家里沿用“新化腔”,江里片区临江镇、巫山乡的杨、魏、刘姓居民在家说“长沙话”。
总的来看,重庆方言中的湘方言岛还保留着湘方言的一些基本特点。
3.闽方言岛
明清时湖广填四川,也有福建地区的人迁入重庆,这可以从一些地区的会馆、宗祠之类的遗迹看出。重庆是大商埠,位于长江黄金水道,又是移民入川的交通要道,因此是移民集中之地,建有“八省会馆”(实为十省会馆),其中就有福建会馆“天后官”,其址在朝天门。
重庆的江津区,境内有天后言十座,江津仁沱镇武场上宫建筑至今保存完好,门前的石刻楹联有“崇封溯宋元以始,钟灵在间蜀之间”字样。
不过,闽方言在重庆却难以寻踪了,现在已知的只有重庆大足还存有闽方言岛,主要集中在中敖镇天山乡茅店子徐姓家族。该家族先祖原住福建省漳州府龙岩州溪口县(今福建省龙岩市溪口圩),于乾隆十八年(1753年)移居大足,迄今已有两百多年。由于该家族严守祖训,坚持说福建话,并且要求媳妇进门先要学福建话,女儿回门要讲福建话,因此福建话才能在该家族代代相传,形成方言岛。该方言还保留着闽方言的特点,例如,叫“蛋”为“卵”:说"睡觉”为“莲卧"fei53o13,说"筷子"为“箸"。
总的来说,从元末明初和明末清初的湖广填四川后,重庆地区从五方杂处各种方言并存到形成通用的重庆方言,历经了数百年,重庆方言以外的其他方言日新衰微,仅只下屈指可数的几个地域狭小的方言岛了。虽然一些方言使用者几百年来顽强地为保留本方言而奋斗着、净扎着,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在处于强势地位的重庆方言的挤压下,会说或愿意在公开场合使用本方言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可以预言,这些方言岛在不远的将来也会如其他地区一样淹没在重庆方言的汪洋大海中。
(三)重庆地区的少数民族语言
现在重庆境内的少数民族总人口210.3万人,土家族人口最多,有142.4万人,其次是苗族,约50.2万人,主要分布在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等四个县。不过,在这些县中汉族人口仍占有不小的比例。除了这四个县,有少数民族聚居的还有渝中区、熹江区、荣昌县等地,不过人数都不多。
土家族是重庆地区除汉族以外人数最多的少数民族。土家族人自称"毕滋卡”,汉语译为“土家”。土家族人的祖先,史书上称"夷”、"蛮”或“土”。土家族这一名称是宋元以后,由于汉人的大量迁入而产生的。为了区别族类,土家族人用汉语自称"土家”,称迁入的汉人为“客家"。1956年,经国务院批准“土家”正式成为单一民族。土家族有自己的语言一土家语,属汉藏语系的藏缅语族。
土家族人白于长期居住在离城市较远的山区,因此在语言、文化上没有完全汉化,还保留着自己的一些传统。
重庆地区的土家族语,与此邻的湘鄂西、黔东北的土家语大同小异,不过没有自己的文字。由于与汉族长期相邻而居,交往频案,因此土家人现在基本上都操汉语,只有聚居偏远山区的一些老年人还保留着说土家语的习惯。
苗族史书上侮称为“蛮”,而渝黔相边区的苗族连同其他少数民族一起统称为“黔中蛮”、“五溪蛮”或“武陵蛮”等。一股认为是远古时候的“三苗”的后裔。清《皇朝经世文编》载《郭青摆文集》云:"考红苗蟠据楚蜀、黔三省之界,即古三苗遗种也。"重庆的苗族现在约502万人,除彭水、酉阳、秀山等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比较集中以外,还有綦江、江津等地也有苗族,不过人数都不太多:据1985年统计,当时綦江县有2039人,万盛有784人,江津有346人。綦江苗族是三百多年前从云南、贵州边境移入县内高寒地区的;万盛区的苗族多是清初湖广填四川川时由湖广和贵州迁来:江津苗族分别是唐初、五代、清初、民国从太原、贵等地迁入的。这几个地区的苗族分布的基本特点是大杂居,小聚居,即与其他民族是一种杂居的状态,而苗族所在的一些小的村落又相对聚居。
苗族根据服饰、风俗习惯和语言等不同而有不同的分支,有红苗、青苗、白苗、花苗等。重庆地区的苗人主要是红苗和青苗。万盛、彭水、黔江、酉阳和秀山的里仁、海洋等地主要是红苗,而秀山的晏龙乡民族村居住的则是青苗。
苗族有自己的语言,也有自己的文字,但其文字现仅有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晏龙乡民族村还在使用。苗语属汉藏语系苗语族苗语支。重庆苗族人一股都会苗语和汉语。在民族内和家庭中,有时讲苗语,有时讲汉语。在与汉族交谈时,都用汉语。也有散居的苗族人,只会汉语,不会苗语。20世纪50年代以来出现的汉语新词,被借入苗语中,苗族人也使用汉语的发音夹在苗语词中使用,例如:电灯、电话、彩电、冰箱、汽车、飞机等。
除土家族和苗族外,重庆也有其他多种少数民族,但这些少数民族成员人数不多,大都是由于工作调动、参军转业、搬迁、婚配、经商等原因迁入的,居住分散,没有形成民族聚居区,因此一股都通用汉语和汉文。只有綦江区有聚居的彝族,但彝语已基本失传,除几个老人还能说一点简单的彝语外,男女老少都说汉语。返回搜狐,查看更多